sumin(mindy)

我喜歡當媽媽、當孩子、當女人也當自己。 我,就是不良宅媽。

我喜歡當媽媽、當孩子、當女人也當自己。 我,就是不良宅媽。

這是一種 難以言喻的痛

2016年12月08日

有個孩子爽約了。

這是一種 難以言喻的痛_img_1

三月的最後一天,有個認識了好久卻沒有見過面的朋友,約定好要帶著孩子到我們家裡來玩。這寶貝是臭威的”學弟”~~另一個短腸症的孩子,我們兩個媽媽因為”短腸症”的搜尋跟連結,在這一年當中,從部落格到臉書,從LINE再到電話裡的交談,我們成了認識時間很短、感情卻很深厚的朋友。

不只一次,我們說起想要見面的念頭,於是今年的三月,決定要讓這兩個”難養”的臭小子碰碰面,除了彼此想看看對方寶貝的”廬山真面目”,也希望接下來的路上能夠成為相互打氣的戰友。

只是,約定後不到10天,一歲生日才過不到兩個月的小學弟,拿著上帝臨時發放的簽證、背起上帝配給的翅膀、拎著這一年裡所有人的愛,早了我們好幾步的……搭上前往天國的班機。

接到消息的那天晚上,我在兩個孩子都睡著了之後躲進廁所裡,站在洗臉台前,手指不斷滑動著這寶貝在臉書裡的每一張照片,無法抑制的灑下一串又一串的淚水,哭到抽噎,無法停止。

我不知道為甚麼自己的情緒會這般的濃烈,也不懂為甚麼眼淚會潰堤成這樣,連續兩天晚上,都是如此……

幾天後的電腦螢幕裡,保護程式突然跳出孩子裝上Hickman後的照片,那時候,他才兩個月。我忽然了解到,為甚麼自己會有這樣子的眼淚、為甚麼會有這樣子的心碎、還有…甚麼叫作平行世界。

原來在我以為單線的生命中,五年前的那個夜晚,早就把我的世界分裂成兩個;一個走到了現在,另一個,一直被困五年前的痛徹心扉。

現在的我,是那個只差一步就掉進『喪子之痛』流沙裡的女人,承受過坐在加護病房外苦等24小時不敢闔眼的恐懼、煎熬過醫生口中”束手無策”的絕望、淚水模糊過簽署在病危通知單上的筆跡、撕裂過孩子可能被送往”往生室”的悲痛。然後奇蹟、然後恍惚、然後奔波、然後倏的……到了現在。

但是五年前的另一個自己,其實一直坐在苦等消息的加護病房外、一直坐在凌晨兩點的手術室通道旁、一直看著可能”僅存”的女兒、一直守著可能”離去”的兒子、一直又一直的…循著滴落在地板上的眼淚,沿著痛徹心扉的情緒,走著。

『喪子』,是一種身為母親後,就算只用筆寫出來都會嚇得縮瑟的字眼、用嘴巴默念都怕孩子會蒸發的恐慌;更何況曾經歷經過一個巨大的醫療體系逼迫與不在乎的對待。於是在那一晚,另一個我被牢牢的、深深的、重重的鎖在醫院的等待裡;失神的、痛心的、不知所措的遺留在醫院的角落,像個鬼魅一樣,日復一日的哭泣、絕望、灰暗、心痛。這個可怕的字眼,把我的另一個人生按下了暫停鍵,停在沒有人願意面對的傷痛,停在不斷跳動、又不停重複的椎心,停在空洞、又潰敗的人生。

沒想到五年後的這幾個晚上,我與自己碰面了。感受到了另一個世界裡的自己,在陷入流沙後的窒息;窺伺到了另一個世界的自己,在爬出流沙後的崩潰;知道了兩個世界的自己,都因為失去或差點失去,而更害怕現在的擁有會成為幻影;跨過了平行世界的那一條界線之後,感受到了釋放卻也更感覺到害怕。

原來心裡的那個洞,是怎麼樣也補不過去的缺。

或許在別人眼裡,我是堅強又樂觀的母親,但只有自己知道,這樣的堅強我多不想要,這樣的樂觀是用了孩子多少的失去才累積;或許我因為這樣的歷程而比別人更懂得珍惜的真諦跟愛的意義,但也是自己才知道,若是可以,我多希望自己是那些無知又不知感恩的母親,任由孩子的存在當作天經地義,任由自己的苛求去忽視孩子來到身邊的愛意。

這種經驗,不是一種練習,每一次的無助都只是讓自己更加的懦弱;這樣的經歷,增強不了面對的強度,稍微的風吹草動都只是讓自己更加的耗弱;執拗的堅持或是駭人的努力,其實都再沒有辦法承受任何的離去、再沒有面對任何失去的勇氣;殘忍的經歷與練習,只是讓身為母親的自己,更害怕現在存在的一切會蒸發殆盡。

為了孩子,我,變得更勇敢也更脆弱、更堅強也更虛弱、更樂觀也更灰暗、更迎面也更迴避,放開卻又緊握。

我願意耗盡一切只換來孩子的存在,但也因為經歷失去讓我知道,孩子的存在不是女人曾經愛過的証明,而是只要當了母親,無論孩子存不存在,都放不下的掛念、無法消失的愛。

#愛的存摺 #母親